2008年11月21日星期五


聂苏苏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指轻轻哈气,白色的雾气在夜里慢慢凝结又悄悄消失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远远地,在苏苏的耳朵里不形成意义。新近丢掉的手套在去年的冬天里将苏苏和寒冷隔绝开来,现在不得不直接面对它。在室温下皮肤里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,痒痒的麻麻的,有点疼,干燥没有水分。

呵,最近是北京的深秋呢。 苏苏对季节有天生的敏感,关于树叶颜色的变化,空气中水分的缺失,阳光的温度,行人逐渐加快的步伐,和生物钟里对于睡眠延长的渴望。在这样的季节里苏苏自带疏离感,吊梢眉眼转动带着冷静的光,小孩般在偌大的校园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。颜曾经说,要个性格像她的小女孩儿,这愿望倒是顺利实现了。偏偏也爱上不可碰触的人。

聂苏苏上课常常无精打采,坐在后排专心玩自己的手指头。遇见喜欢的老师却也肯坐在前排老老实实听课。苏苏新近爱上一门选修课的老师。姓杨,四十上下,高大身材,方框眼镜,往往提前六分钟到教室,拷好课件写好板书戴好胸麦,扶着讲台带一副若有所思神情看台下,半分钟左右转一次方向,模样非常勤恳踏实,看起来有络腮胡潜质,写一手极烂的黑板字。苏苏看见他便觉得安心,课也学的很卖力,聂萧知道了也诧异。苏苏苦笑道,也不过就是好似看见老烟鬼的影子。聂萧默然,又认真跟她说,这事不要说给颜知道。苏苏看了聂萧也笑。

苏苏许多年前问颜,说,人死了是什么呢。尽管发生了,却还是不懂得,不理解,不知道真正意味着什么。颜说,人死了,就是不在了,就是即便想跟他吵架,也没有机会了。离开也是一样的,如果离开了再不回来,对看不到的人来说,跟死了,也没有区别的。苏苏始终不知颜对老烟鬼是怎样的感情呢。彼时街道空荡荡,看不到几只鬼影,她们手挽手慢慢走过,颜似乎对空气说话一般。

聂苏苏嗜烟。聂苏苏家有老烟鬼一只,成日烟不离手,苏苏年幼无知之时被老烟鬼脸上陶醉神情迷惑,十三岁上吸了第一支烟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然而老烟鬼吸烟过度,在苏苏十六岁时终因肺癌不治身亡,临终时枯瘦如柴,嘱咐苏苏不可再吸烟,怕花样年华也如他一般。然而烟酒之事,又哪里是说不爱就不爱的。苏苏终是戒不去,只是比当年收敛了许多。如今与苏苏交情不深的人,甫闻苏苏的癖好,竟没有不大吃一惊的。苏苏只微微笑。
聂苏苏喜欢的人,眉眼清晰,说话沉稳,倒有些像她哥哥的样子。聂苏苏每每兴冲冲跑去跟他说自己的新发现,往往只换回来一脸慈祥的笑容,旋即又被抛到一边去。苏苏有时候怄的不得了,拿了烟在外面一根接一根的吸,到一地烟蒂。苏苏每每谈起每每叹气。说这辈子该是欠了他的。这样不招人待见。转眼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来。


聂苏苏家有长她一岁的长兄聂萧,安静沉稳,不怎么摆出兄长的架子来,苏苏做了不对的事情与他哭诉,只在电话那头沉默的听,没有什么意见跟建议。他笑的时候比说话多,让苏苏很恼火。